清明,那满山的映山红是否依然灿烂?
时间和回忆是两列慢速的火车,反向而行。转身回望,雨朦胧地勾勒着蜿蜒泥泞的山路,落落几座孤坟。
一直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连记忆都没有的那几座落寞的墓碑。当我渐行渐远的时候,它们也渐行渐远地模糊了。有时我会试图想触摸一下以前的感觉。但是往往结果都是有些清冷的。
很少回只待了四年左右的老家,那个偏僻的地方写满了昏暗的历史,写满了细碎的家常,也写满了不愿提及的往事。我总是看着一张张陌生的笑脸,他们亲昵地叫着我的名字,然后会说:“你离开的时候,才这么高呀!”双手比划着,眼睛里流露着不可思议的表情。“要是你妈妈还在的话,那就更好了!”他们总是拉着我的手这么说。“她那么小,一定是不记得我们了呢,我们以前就住在你旁边的。按辈分你还要叫我声老姨母……”对我来说他们明明是如此陌生,为什么却好像参与了我那无知的年代――那段渺小而又不起眼的人生?
我还记得那条狭窄的小路,布满了形形色色的石块,它们总是时不时地很不友善地抵住你的脚尖。我们排着队,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祭奠物品,走着这段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的路。年幼的孩子充满了好奇,奔跑着,尖叫着,嬉闹着。年长些的就会假装愠怒地说:“慢点,路滑!”我走在最后,看着那坡上的一块块小菜地。绿色的小芽尖刚出土,杂草怯怯地躲在地角石缝里。
那条路似乎要走很久。我会随手采一些映山红,在幽静的时空里凝视远山。远处山峦间有烟雾升起,宛若女子回眸时温软的眼神。
直到真切地站在那些看起来寒碜又寥落的小小石板墓前,才微觉心头酸酸的。十多年了,有关你的记忆总是稍纵即逝。在心里,你的样子已经模糊。看着阿姨在坟前点上红烛、摆上酒菜,然后喃喃地说:“你还好吗?……你爱美,我给你带来了一些首饰和化妆品……”是啊,你还好吗?我把手里的那束花轻轻放在你的墓前。每个女人都是爱花的,即使它很快就会枯萎。你肯定轻抚过我的头,对我温柔地微笑,虽然我已遗忘。你躺在冰冷的地下,历经岁月的侵蚀而化为泥土,却永远牵引着我模糊的想念。
挺想和你好好聊聊,像是没见过的朋友。你一定不会在乎我的胡言乱语、我的前后矛盾、我的疯癫与悲伤。在我长大成人的漫漫岁月里,我想,你也是一直在看着的吧?我哭的时候,我孤独的时候,我失落的时候,我犯错的时候,我坚强的时候,希望你都看着。希望你知道,我也在努力地成长!偶尔会想想你,想对你说,我过得还挺好的。
亲爱的妈妈,你看,你身旁的竹子又冒出了无数可爱的小笋尖,你身后的那一片花海,映红了半面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