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手机在网上随意浏览,突然阴着脸沉重地对我说:“史铁生死了。”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那时我们在武昌火车站,寒风瑟瑟的。元旦跑出来旅行,我心情很糟。
“有关系,有关系……”他喃喃自语,又像在回答我,同时陷入了某种沉思。
很久后,确切地说,当我由于某种偶然的原因再次看到《我与地坛》时,才意识到,史铁生的死跟我们的确是有关系的,而且太有关系了!
因为,我们失去的是一位至亲的朋友。
我是高二时读《我与地坛》,才知道中国有这么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作家。之后我找了很多他的作品来读。《合欢树》、《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奶奶的星星》、《秋天的怀念》、《你的跑鞋我的梦想》……
很喜欢他那饱含哲理意味的文字。他的叙述由于有着亲历的体验而贯穿了一种温情而又宿命的感伤,但又超越了残疾者对命运的怨尤和自叹。在《我与地坛》里能看到这样的句子:“我常以为是丑女造就了美人。我常以为是愚氓举出了智者。我常以为是懦夫衬照了英雄。我常以为是众生度化了佛祖。”在下肢瘫痪后,他就死亡、命运开始了深层次的审视,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死是一件无须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的事,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感觉这是替很多人想清楚了一个常识性的问题。假如当时台湾那个富有传奇性的女作家三毛也想明白了这个问题,那么她是否就不会急着用一只丝袜了结生命?也许我们将会看到更多她的作品,那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史铁生想明白了,所以他坦然地活了下来。并通过深沉的思考,开始了对普遍性的生存、特别是精神“伤残”现象的关注。
那“普遍性的生存”(肉体与精神生存)与我们每个人都是有关的。他说,人所不能者,即是限制,即是残疾。残疾是什么呢?残疾无非是一种局限。你们(盲童朋友)想看而不能看。我呢,想走却不能走。那么,健全人呢?他们想飞但不能飞。这是一个比喻,就是说健全人也有局限,这些局限也给他们带来困苦和磨难。很难说,健全人就一定比我们活得容易,因为痛苦和痛苦是不能比出大小来的,就像幸福和幸福也比不出大小来一样。这样的话语带给人的不仅仅是慰藉,因为感觉起来那就是真理。
有的人本来很幸福,看起来却很烦恼。有的人本来该烦恼,看起来却很幸福。剩下的就是怎样活的问题了。这却不是在某一个瞬间就能完全想透的,不是能够一次性解决的事,怕是活多久就要想它多久,就像是伴你终生的魔鬼或恋人。我们生来孤单,无数的历史和无限的时间因而破碎成片断……
这些话语不是单讲给某一类人听的吧?!它们必会唤起我们心灵深处的某些共鸣。在阅读这些文字时,我们也会情不自禁地审视自己的生存状态(包括心理状态),继而明白许多道理,因而成长。在某种意义上讲,史铁生扮演了心理学家和导师的角色。他并没有刻意激励人好好活着,但他的思索在不知不觉中让那些对生命充满迷惑的人认清了某些事实,从而找到一些人生的方向感。
所以,怎么能说史铁生的死与我们无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