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他的时候,他正蜷缩在八一广场的一角默然乞讨。在满大街来去匆匆的人群里,他背上装着帐篷的硕大旅行包,饱经风霜却越显清澈的眼神,都格外醒目。
他,是一个孤独的旅行者吧?对这种孤独的判断,以及对这种旅行者的判断,我极为敏感。
不久前,我自己也是这样独自一人旅行的。那是两年前,莫名地对当下的生活失去了兴趣,毅然决然地带上为数不多的钱物去远行。在信阳的鸡公山森林里迷过路,在上海南站的候车厅躺过两晚,在苏州古镇为省钱在网吧蹭沙发睡……
无依无靠,冷暖自知。
看着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过去或者说未来,心底突然涌动一股悲凉。虽然现在我已遵循父母的旨意,在英雄的城市里读着时髦的市场营销专业,可我还是不能释怀那个关于旅行的梦想。嗯,我要远行!
我走向前去,和他攀谈了起来。他起初很谨慎,当得知我也曾是一个背包客时,顿时变得健谈起来,仿佛面对一个久违的好友。
他说他是贵州人,今年二十六岁,曾经背着帐篷行囊走过东北、华北、华南的大片土地。他喜欢在不著名的二线城市逗留,他说那里才有最真实的风土人情。他同时也是攀岩与探险的爱好者,曾经在一次旅途中参加攀岩比赛获得第一名,而后拿着作为奖品的五张电影票跟路人换取现金作为继续前行的路费……他给我讲了许多他旅途中的经历,并教我如何用硫磺驱散毒蛇与虫蚁,怎样在城市里找到廉价的旅店与餐馆……这些在我听来太诱人了!我想生命本该是这样的吧?所谓“四海为家”,所谓“流浪”,所谓“不羁”……
旅行之于他不是工作劳累后的休整,更不是对自己事业成功的奖励。旅行对于他就是一种真实的生活方式。他说:“当你以一种完全在路上的姿态重新打量世界时,山河会与你对唱,湖海会与你为伴,你将学会在午夜的星空下与自己交谈,放飞心灵!而这些都是每天穿梭在高楼大厦、电话文件、书本粉笔灰里的人们无法体会到的。”我认真听着,仿佛在听一位智者的心灵独白。
和他一直聊到将近傍晚。最后我硬是塞给了他一百块钱。虽然我也不是很富裕。可是如果可以让他少去乞讨,让他的路走得更远,我会感到一种莫名的慰藉!我们是同一类人。
返回学校的路上,看着车窗外不断飞逝的人群与车辆,回想起他的眼神、他说的那些话以及他走过的路,我不禁用力握了握拳头,在心底狠狠地告诉自己:哪怕我将来变成一个再庸俗的人,也不能忘记那些将梦想寄托给旅途与远方的人,那些不停地探寻与发现的人,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精灵!